1. 首页 >  婴儿护理

故事:28岁的她离异还有娃,却被总裁弟弟黏着追求“和我结婚吧”

本故事已由作者:喝酒不吃菜,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每天读点故事”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罗扬跟我告白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离异,并育有一女。

我从云城来宁城时,便决定,跟过往一刀两断。加上我来了宁城后投了数份简历,面试了数次,都因为年龄跟婚姻的缘故,石沉大海。

故而,在面试的时候,我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在婚约状况那一栏填上了四个大字:不婚主义。

当时,罗扬看着我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表情十分一言难尽。

我总结了一下,大概就是:宁小艾学姐,你都毕业六年了,还是这么拽。

嗯,罗扬是我的大学学弟,兼我现在的老板。

也是巧合,我来面试那天,罗扬还心血来潮,亲自来面试了。

大学时,我们算是点头之交,他虽小我两届,但我们经常在学校的图书馆偶遇。

偶遇多了,便也认识了。

不过,并未曾留下联络方式。

他以前倒是跟我要过联络方式,但是,那时候我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加上要兼职,拒绝了。

拒绝的话说的十分不讲情面:“列表太拥挤,你就别往里面挤了。”

所以,当我抬头看见面试官是罗扬的时候,我觉得我没戏了。

他可能会回我一句:“我们公司已经太拥挤了,你就别往这里挤了。”

可,没有。

罗扬甚至没过多地问我关于工作经历的事情,随便拉家常一样,问了我几个问题后,点头说:“行,下周一来上班吧。”

不得不说,学弟虽然年纪小,但是胸大,啊呸,胸襟宽广,丝毫不跟我计较我以前干得倒霉事,说得倒霉话。

所以,后来,当公司聚餐,他喝了点酒,晃悠到在角落喝酒的我面前,开玩笑跟我说“学姐,跟你要个联络方式,你迟了七年才给我,不内疚么?”时,我想了想,郑重回答他:“要不,学姐明天给你加个班,以示惩戒?”

他:“……”

我是知道,他从上学时,就对我有那么点意思的。

但我已经拒绝得这么明显了,他竟还如此头铁地跟我告白,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此刻,我在他低头来看我时,下意识将自己左手手腕往背后一藏,勉强扯了个笑给他,说:“老板,公司要破产了吗?你已经在研究新的开除员工的方式了?”

罗扬的脸上闪过一丝挫败的表情,继而,沉思了片刻,笑了笑:“学姐拒绝人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地独树一帜。”

我:“……”

我心说:老板,你都知道我拒绝你了,你特么顺口接一句“是啊,我在研究怎么开除你”会死么,大家都不用难堪,尴尬。我现在还指望着这份工作生活呢,可不能因为你告白就离职。

结果,事实证明,罗扬今天可能真的是要逼我离职的。

他又说:“学姐,这次我不会放弃的。”

语气坚定,表情认真。

我:“……”

我看着银行卡的余额,觉得生无可恋。

28岁的她离异还有娃,却被总裁弟弟黏着追求“和我结婚吧”

我离不起职。

至少半年内离不起这个职。

毕业六年,我只工作了两年,便结婚了。怀孕生女后,我一直在家带女儿,直到一年前,我离婚。

离婚时,因为一些缘故,连女儿的抚养权都没有争取到。

回到家,我将自己摔在沙发上,觉得无比疲倦。

就我现在这个情况,如何高攀得上他。

2.

罗扬却是说到做到,他说这次他不会放弃的,就真的没打算放弃了。

虽然他并未当着同事的面做些高调的譬如送花送礼物等行为,但在我拒绝他的次月,全公司却还是都知道了他在追我。

因为他出现在我面前的频率太高了。

抛开他老板的身份,他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就很显眼了,再加上他生了张妖孽的脸,就更显眼了。

况且,一个老板等员工下班,这事儿就离谱。我又不是公司什么重要人物,甚至非常不起眼。

不起眼到什么程度,我来了公司一个季度,除了坐我隔壁的同事,一半的同事可能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并不喜欢跟人过多的交流,下班后直接回家,除非必要,一般不参与同事之间的聚会。

尽管我很努力了,但我的工作能力还是将在不会被开除的最底线挣扎。

是以,在罗扬等了我三次后,我们部门的人猜到了。

在他等了我五次后,全公司都猜到了。

那个坐我隔壁知道我名字的同事秦灵灵在罗扬又一次等我回家后的次日,一脸艳羡兼八卦地瞧着我问:“小艾,小艾,老板是不是在追你啊?”

我摇头,睁眼说瞎话:“没有。”

结果,我这瞎话才说完,就打脸了,罗扬在我身后叫我:“学姐,我给你买了爱心早餐。”

“爱心”二字的音被他咬得特别重。

听得出来,他想磨牙。

我:“……”

罗扬送完早餐,秦灵灵一脸“你一点也不够意思”的眼神瞧着我,好像多看我两眼,我就会跟她道歉,并满足她的八卦欲似的。

我没理会她,依旧每天上班,并拒绝罗扬。还拒绝的十分明显,我直接跟他说了,不会喜欢他,永远,让他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但不知何时开始,我们部门一些同事看我的眼神逐渐变样。

我总结了一下,大概意思是:难怪这丫工作能力差的人神共愤,却还是可以留在公司,原来是老板的学姐兼梦中情人。

哦,不光是看我的眼神逐渐变样,背地里的话更难听。

有一次我去洗手间,听见两同事在聊。

一同事调笑问:“你说宁小艾这样不接受不拒绝地吊着老板是个什么意思?”

另一同事回:“还能是什么意思,玩手段呗,某些绿茶惯用的招数。”

“也不知道老板喜欢宁小艾什么,业务能力差的狗都瞧不上。”

“好看啊,她那张脸一看就适合招蜂引蝶。”

“……”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最终却没有冲出去破口大骂或者动粗。

3.

但当晚,我还是做噩梦了。

我梦见了几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我刚刚大学毕业。

回家后却遭遇了我这辈子噩梦的开端。

门推开,行李尚未来得及放好,我那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弟弟宁宇从客厅的沙发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朝我扑了过来,直接将我拖去了他的房间。任由我如何喊,如何挣扎,都无用。

等我父母回来,见我仍被绑着,才救了我。我要报警,我的母亲却直接拿把刀比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跟我一字一顿说:“宁小艾,你要是敢报警,今天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的父亲更是一把抢了我的手机,破口大骂,“宁小艾,出了这种事儿,你难道不应该自己反省自己吗?你看看你穿得什么衣服?还涂口红!”

我是知道的,他们从小就重男轻女。传统思想,家里要有个儿子传宗接代。

在我出生后,他们一直想要一个儿子。所以,到处收集生儿子偏方。

可能是偏方吃了太多,最终,宁宇生出来的时候,有一点智商问题,学什么都慢。

可这完全不影响他们偏爱宁宇,从小宁宇要什么给什么,宁宇想打我就打我,我若反抗,我的父母便会帮着宁宇骂我打我。

而宁宇若是对我父母动手,我父母也只是一笑置之。

久而久之,宁宇除了智商有点问题外,又被他们养出了暴燥症。

稍有不满,便对人拳打脚踢。

小学的时候,就因为打人,多次叫过家长。

但我父母每次被老师训完,回来却会跟宁宇说:“打得好,以后若是再有人敢因为成绩看不起你,你接着打回去。”

后来到了初中,又打人,要被学校开除,我父母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狠狠打了宁宇一顿,但是已经不管用了。

性格已经养成了。

所以,宁宇最终没有读完高中。高二第一个学期时,因为多次打架,还险些打坏了别的同学,再加上成绩烂得人神共愤,被学校退学了。

一直在家呆着。

但我从未想过,出了这种事,他们依旧会无条件站在宁宇那边。

我母亲在我父亲说完后,用水果刀划破了皮肤说:“小艾,你忍心将他送进监狱吗?你将他告了,你自己的名声,我们家的名声都毁了。妈供你读到大学,花了这么多钱,你就学会了恩将仇报吗?”

我哭得昏天暗地,跟她对骂:“我大学所有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你一分钱都没有出过。连我上大学的学费,都是以借的名义问你们要的。用你们的话就是‘女儿最终都是要嫁出去的,读那么多书于家里而言有什么用’。”

我妈被我对骂的无言以对,半晌:“那至少我还借了,你去问问别人,借不借?这样,你上大学的钱不要你还了,你放过宁宇这次。”

见我不为所动,又撂了狠话:“你要是敢打电话报警,我就敢死在你面前,你看看以后别人怎么说你!”

我:“……”

我最终选择了离开云城,没报警。

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想一死了之。

4.

噩梦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早已过了上班时间,我迟到了。

并且此后几天,精神都不太好,总是半夜睡不着,睡着就是噩梦。

人都是恍惚的。

人一恍惚,工作上的错漏就不断。

在我一次因为工作上的错漏而导致几个同事要留下来一起加班的时候,一同事在我背后嘀咕:“明明只有靠脸生存的能力,非要来职场秀自己的智商下限。”

我:“……”

加完班,我回到家,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有那么一瞬间,想拿起剪刀毁掉它。

为了不再恍惚,我吃了安眠药。

然,次日,我再次迟到了。

还迟到了的十分离谱,迟到了两个小时。

匆匆忙忙下到楼下,却见罗扬的车停在楼下。

“学姐。”他也是刚到,从车里下来,快步走到我面前说:“打了你几个电话,你没接,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所以,来找你。”

我翻出手机,才发现,确实有他几个电话。

我说:“对不起,睡过头了。”

他笑了笑:“刚好,还没吃早餐吧,一起去吃早餐吧。”

我:“……”

我真有些累了,我不知道我到底要怎么拒绝,他才能放弃。

我在学校的时候,便知道,我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那时一身的名牌就够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了,所以,我当时便选择不跟他有任何瓜葛。

良久,我说:“老板,我想离职。”

罗扬的表情有一瞬的失神,约莫是没想到他这般关心我,结果我蹦出了这么一句“好心没好报”的话。

我甚至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转身又上了楼,回了家。

然后开始四处投简历。

半个多月过去,面试过几家公司,最终都是没有了下文。

我对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废物。

我开始失眠。

睁眼便是一整晚。

便是在我煎熬地有些精神恍惚的时候,我因为失眠太严重,出门拿快递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医院。

床边却坐着罗扬。

见到他的瞬间,我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左手手腕。

左手正在打吊针,手腕上的疤痕因为袖子被微微撩起,一览无遗,我顿时觉得罗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我希望他什么也不要问。

好在他真的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学姐,刚好路过你楼下,见你晕倒便将你送来医院。”

我干巴巴说:“谢谢。”

心里盘算着如何打发他走人。

实话,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我的狼狈,我的异常。

但事与愿违,罗扬在我说完谢谢后,按了病床上的铃,叫来了医生,来询问我的情况。

我囫囵敷衍了几句。

虽然医生并没有当着罗扬的面说什么,但其实我知道,敷衍不过去的。

我的精神跟身体都已经差到暂时出不了院的地步了。

我在医院呆了一周,一周里,都是罗扬在忙前忙后。我数次想赶他走,他笑吟吟回我:“学姐,你在宁城孤身一人,便是我不追你了,我们好歹也是校友,不是吗?”

有一晚,我半夜忽然惊醒,看见他坐在我床前,对着我的左手手腕看,眼里有深深的担忧。

那个瞬间,我很想大声告诉他,别为了我忙活了,没结果的。

5.

一周后,我出院。

罗扬送我回到家后,说:“学姐,你实在不想回来我这边上班,我帮你安排进我朋友的公司吧。”

我任性离职后,罗扬给我发过几条信息,让我回去上班,我当没有看见,没回他。

打我电话,我也没接。

我深吸了三口大气,终于做出决定。

我说:“学弟,跟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得从那个夏天,我被我母亲道德绑架,最终决定离开云城后开始说。

那个夏天,我去了尧城。

那时的我,精神状态还没有现在这么差,抑郁症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吃药,会割腕自杀的地步。

我那时候就想啊,一辈子再也不回云城了。

跟我的父母从此一刀两断,我拉黑了他们所有的联络方式,换了新的手机号。

尽管我时常觉得生活无望,想一死了之还常常做噩梦。但半年多的时间,总归是慢慢接受现实。

然后,认识了我前夫。

他曾是个很温柔的人,见我不爱与人说话,会来找我说话。见我蹙眉冷脸,会来逗我笑。见我忙没时间吃饭,会给我买吃的。

时日久了,石头也会被捂热的。

所以,在他不知道多少次逗我笑后,我同意了跟他在一起。

但我对他隐瞒了我所有的过往,告诉他,我父母已经不在了。

大概唯一的错就是,他是云城的。

云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到他明明就住在我家隔壁两条街道外的小区,我前二十几年也未曾见过他。小到我跟他回云城的次日,我妈就遇见了我。

然后,谎言被拆穿。

我被迫再次撒谎,谎称我因为家里安排相亲与家里大吵了一架,被迫接受我婚礼上出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我的所谓亲人。

但约莫是那件事对于我的父母而言也很难以启齿,再次相见后,他们不再对我有任何道德绑架。

甚至对我还算好,连彩礼都不曾问我前夫家要过。我们结婚的时候,二老甚至说出了“只要你们幸福,彩礼无所谓”这种温情的话。

我一度都曾觉得或许他们也是爱过我的。

可只是我觉得。

我结婚次年,宁宇看上了一台车,二老掏空了自己的积蓄,给他买了。开始问我要生活费,开口就是三千五千。

我那时候已经怀孕生女,在家照顾女儿,不再上班了。

我不给,我妈开始了她熟悉的套路:“我养你这么大,你就眼睁睁看着我饿死街头吗?”

我依旧不给,然后,我妈开始威胁我:“你要是不给,我就问女婿要了。”

她还说到做到。

我前夫给过几次,多了,开始烦了。

次年,宁宇赌博沾上了高利贷,卖掉二老的房子都还不上的那种。

二老这些年为了他,只剩下那套房子了,不愿意卖房子帮他还。

然后,他们终于自食恶果,养出的那条狼反咬了他们一口。宁宇要钱不得,拿刀捅了二老。

然后,他再次毁了我的人生,他捅二老惊动了邻居,邻居惊恐中报警,他骂街:“宁小艾,下一个就是你,被睡过了,竟然也不帮老子还钱……”

对,高利贷在催收后,他竟然有脸打电话也来问我借过钱。

他一句骂街的话,结束了我的婚姻。

我的前夫质问我,我再也隐瞒不下去了。

于是,我前夫跟我提出了离婚:“小艾,对不起,我接受不了。还有,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现在女儿面前了。你自己也不希望女儿将来知道自己的妈妈曾是杀人犯的姐姐,还包庇过杀人犯吧。你不想将来女儿成为别人的笑话吧。”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当年若是告了他,你的父母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跟我前夫离婚后,我开始整夜整夜不能眠。

浑浑噩噩半年多,看心里医生,吃药。

数次割腕。

最严重的时候,险些从楼顶跳了下去。

若不是在跳下去之前看见手机里女儿的照片的话。

我说完故事,望着罗扬说:“我这样的人,生命已经陷在泥潭了,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6.

罗扬听我说完,好久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渐渐红了。

又过了好久,他深吸了几口气,“学姐……”

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

我暗暗长舒了口气,可怜,同情的话,我已经从云城那些亲戚那里听太多了,不想再听了。

我离开云城,便是不想再听那些可怜同情的话,感受那些可怜同情的眼光了。

我只想好好地活下去。

哪怕现在依旧很艰难,依旧要吃药,依旧会在某个瞬间特别想一死了之,也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地活下去。

我以为我跟罗扬说完我的过往,他便该放手了。

从此我挣扎在我的求生之路上,他继续走他的阳光大道,各不相干。

可,没有。

罗扬虽不再提要追我的事,但依旧常常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甚至没有因为我跟他说得过往而将我当作一个病人。

我在出院后的次月,重新找到了工作,没有依靠罗扬的那种。

罗扬说要带我去庆祝。

我们一起去了江边的烧烤摊吃烧烤。

罗扬喝了点啤酒,有点上头,开始怀念大学的单纯美好时光。

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最后感叹:“学姐,你不知道,你当时是我好多同学的女神。好多同学暗恋你来着,说你是高冷冰山系美人。连走路都是目不斜视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附和。

高冷冰山个屁,我那时只是没时间跟同学们一起嬉笑玩乐。

在他们嬉笑玩乐的时候,我考虑的永远都是我下个月的生活费要从哪里赚,万一我妈下年不借我学费了,我学费要从哪里来。

又一月,入冬,宁城的冬季格外冷。

稍不注意就是感冒发烧。

我在入冬后的第二个星期六,接到了罗扬的电话,他有气无力说:“学姐,救命。”

我匆忙赶到他家,就见他躺在沙发上,险些将自己咳成了肺痨。

他感冒发烧了。

一量体温,快三十九度了。

送去医院,打点滴,住院观察。

我一个多月前干的事儿,他也干了一遍。

夜里,我坐在他床前,他迷迷糊糊醒来,见到我,一笑:“学姐,麻烦你了。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他在医院住了两天,我照顾了他两天。

我以为出院是结束,却不料,出院才是真正的开始!

自此后,罗扬时不时就打我的电话,开口就是:“学姐,江湖救急。”

他的救急包括但不限于——

他的文件落在家里了,需要人帮忙拿一下送过去,而他家的钥匙只有我有;他加班快要饿死了,需要人帮忙投递一份美食,但外面的外卖吃不惯,最好是能现做的;

朋友送了两张音乐会的门票,但他缺个朋友一起去,又不想随便找个人一起去听,学姐有空是最好的等等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又一个周末,他打电话给我:“学姐,起床了吗?能来帮我开门吗?我刚才出门买了个早餐,把钥匙忘家里了。”

我:“……”

我拎着他上次给我的备用钥匙,看着顶着鸡窝头在自家门口啃包子的他,喝骂:“罗扬,你是没钱换个指纹锁吗?”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学姐,消气,这样,我请你吃午餐。”

他像个事逼一样,一周七天,有六天在麻烦我。

但我不得不承认,因为他的事逼,我以前用来回忆过往的时间全被他占据了。

轻生的念头开始越来越淡。

被需要的感觉,让我偶尔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都觉得这座城市很温暖。

新同事也很好,没有人会在背后恶意猜测中伤。

季度的晋升,我还升了个小主管,一切似乎都在变好了。

甚至有一次,我再次失误,导致一个同事陪我加班,她也没抱怨什么,还笑吟吟跟我说:“小艾姐,没事,刚好不用跟他们挤下班高峰的地铁。每天挤下班高峰地铁的感觉,比被人勒着脖子还难受。”

她说完,恰逢罗扬又事逼给我打电话,找我江湖救急。

得知我加班,他也不急了,还专门开车来接我下班。

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望着他线条柔美的侧脸,第一次认真思考我们的可能性。

7.

在我还没有思考出个结果的时候,罗扬却再次进了医院,阑尾炎。

一场小手术。

事逼的他说得特别严重,我请了几天假照顾他。

他做完手术躺在床上,哀叹:“学姐,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我:“……”

其实,我知道,他不过是故意这么说罢了。

他一个老板,身边怎么可能缺照顾他的人。

但约莫是我从小就被放在一个不被需要不被看重的位置上,加上他明明知道了我的过往,也没有对我生出任何嫌弃之意,故而,他这句话还是让我特别动容。

所以,当他说完这句话后,又说“学姐,你可得照顾我一辈子”时,我头脑一热,很轻地点了点头。

在我点完头后,我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继而,瞪大了眼睛,“学姐,你这是终于同意跟我在一起了?!”

若不是我按着,他约莫能从床上蹦下来。

……

在他住院的第三天,病房来了位漂亮的贵妇。

进门见到我,先是一愣,才看向罗扬,说:“崽,没事吧?”

我有些懵,贵妇是罗扬的母亲?

我跟着看向罗扬,便见他一脸淡然地对贵妇说:“妈,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都出院了。”

我:“……”

我顿时有些紧张。

同意跟罗扬在一起,虽是真的喜欢罗扬,但也有几分头脑发热才冲动做下这个决定的意思以及想……自救。

却竟不想,这么快就见到了他的母亲。

我一时有些想逃。

我这念头才上脑,罗扬的母亲跟罗扬寒暄完,再次看向了我,笑说:“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扬扬吧,辛苦你了。”

我忙摇头,“没……没事,阿姨好。”

她又问:“你是扬扬的助理?”

我再次摇头,“校友。”

罗扬插了一句:“女朋友。”

我:“……”

他妈妈脸上的表情一滞,继而说:“很漂亮。”

简单地聊了半个小时后,他妈妈便走了,同样是公司的大老板,他妈妈是抽空来看他的。

约莫是以前看我母亲每次只要宁宇稍微哪里有点不舒服,就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看多了,我其实有些震惊,震惊于罗扬的母亲竟然在知道罗扬住院的情况下,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他妈妈走后,罗扬看着我说:“学姐,是吧,我没骗你的。我家里人都忙得没空理会我的。我生这么大的病,我妈妈就过来看我一眼,还是抽空过来的。所以,你一定要照顾我一辈子哈。”

我:“……”

罗扬出院后,我接到了云城那边中介的电话,我父母的房子有人要买。

我来宁城之前,将那套房子挂在中介去卖了。

但死过人,即使价格很低,依旧无人问津,我其实并不抱希望能卖得出去。

中介那边说,买家缺钱,这才卖出去的。

我跟罗扬说要回云城一趟,处理房子的问题,罗扬立刻收拾了几件衣服,要跟我一起去。

我:“?”

他一脸理所当然:“你马上就要发财了,万一发财就甩了我,我岂不是要亏大发了。不行不行,我必须得跟着去。”

我:“……”

有毒吧。

但最终,他还是跟着我一起回了云城。

再次站在云城的土地上,我于眩晕中感受到了无边的恐惧。而云城还真是小,我刚回来便又遇上了熟人。

我望着眼前的两个熟人,思考着,是要上前打招呼,还是……

大抵是我的神色不对的太明显,在我还没有思考好时,罗扬伸手牵住了我的手,“学姐,有我。”

我转头,看向他的侧脸,他唇边有淡淡地笑,眸子里有我苍白的脸色,我忽然便觉得过往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

俩熟人看了我一眼,却是没有认出我来,一步步从我身边走过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最终没有去打招呼,带着罗扬去了中介公司。

房屋交接很顺利,我跟罗扬在云城只呆了几天,便回了宁城。

8.

回宁城的次月,我再次见到了罗扬的母亲。

是她约的我,自上次见过后,我们便再未见过面。

我其实不太知道她对我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们那种年龄的大老板,不论是表情管理还是语言水准,都已经修炼到滴水不漏了。

只是她单独约我,我终归是有点慌。

于是,给罗扬发了条信息,但一般秒回我信息的罗扬这次却是没有回我。

半晌,我才想起,罗扬出差,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离下飞机还有一多个小时呢。

我深吸了口气,去见了他母亲。

出门前,还化了个淡妆。

地点就约在我现在上班公司附近的咖啡厅。

我到时,罗扬的母亲已经到了,见到我笑了笑,“坐。”

我仍有些拘谨。

源于跟她是单独见面,源于我对长辈骨子里的恐惧。

然,她却没有给我多少拘谨的时间,说:“宁小艾,云城人,离异,有一个四岁的女儿,父母死于自己儿子的手中,我说得没错吧。”

声音冷淡,脸上的笑也跟着淡了下来。

我看着她有些犀利的脸,倏觉被人攫取了喉咙似的一阵阵窒息。

她调查过我了。

其实,不用她刻意调查,当时我父母那案子可是上了电视的,稍微翻一翻,便能知道。

我说不出任何话。

只能低头看着眼前的咖啡。

她依旧在说着,“即使我同意你嫁给扬扬,你觉得你这样的身份配得上扬扬吗?”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约莫以为我是想反驳,很是轻蔑又说:“你想说,你已经很努力了,很优秀了,事业也在一步步上升了?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能进的这家公司,是扬扬朋友的公司,你之所以能升个小主管,是扬扬朋友给扬扬面子。”

我猛地抬头。

她笑了笑,“很惊讶吗?我知道是扬扬追的你,扬扬将自己假装成一个生活白痴,表现出处处需要你的模样。可真是这样吗?若是这样,我从小教会他的独立,全喂狗了吗?”

我:“……”

“你想过吗?你跟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了他,让他成为一个笑话。你如果真的喜欢他,不会希望将来他成为别人的笑话吧。”

我倏地想起我前夫以前说的话:“你不想将来女儿成为别人的笑话吧。”

我的指甲近乎陷进肉里,死死抿住唇片。

是啊,罗扬那样光鲜亮丽的人生,身边若是站着我这样一个有病的人,迟早会成为别人的笑话。

罗扬的母亲说完,又看了我一眼,才站起身。

起身后,想了想,迟疑了片刻,约莫是怕我不跟罗扬分手,最终又说:“给你留了点面子了,你跟你弟弟……”

我失手打翻了桌上的咖啡。

她满意地走了。

9.

罗扬回我电话的时候,我正站在宁城一桥的桥上看车流。桥下是宁城最大的河流,境河。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学弟”二字,最终摁下了拒听键。

他再打,我再挂。

如此几次后,他发信息过来:“学姐,接电话。”

我回:“有事。”

他问:“何事比接自己男朋友的电话还重要?”

何事比接自己男朋友的电话还重要呢?看车流,看匆忙的人潮朝着不同方向奔腾而去,最终回到或者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件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我羡慕他们。

而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也没有想去的地方了。

罗扬又问:“事情什么时候忙完?”

他问完这话的时候,我抬头看向前方,见一个小女孩抱着自己妈妈的腿撒娇:“妈妈,我走不动了,你抱抱。”

我倏忽想起上次带罗扬回云城的时候,遇见的那俩熟人。

正是我的前夫跟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长高了一些,可她已经不认识我了。

想来也是,当初跟我前夫离婚的时候,我前夫便希望我与她再也不要见了。

我在谁身边都会让谁成为一个笑话。

最初离婚的那段时间,我跟我前夫纠缠过,去看过我的女儿,可我的女儿在我们离婚半年后见到我的时候,对我说的话是:“你是个疯子,你有病,爸爸跟奶奶说,我没有疯子妈妈。”

她不会再抱着我的腿跟我撒娇了。

我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被抱起,从我身边路过,又走远。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听得一声“妈妈”,抬头却见我女儿站在大桥护栏外,朝着我笑。

我知道那是幻觉,我的医生说过,当我出现幻觉或者幻听的时候,一定要吃药,不然……

可那个笑真的很漂亮啊。

我真的很想伸手去抱她啊。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手机上罗扬已经发了很多条信息。

我没来得及看全,便跟他说:“我想去抱抱我的女儿。”

他几乎是秒回:“好。”

看完这个字,我将手机扔进了境河,扔出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是什么我已经不知道了。

他习惯将一句话拆成几句话来发。

我便当是他同意我去了。

我看着眼前幻觉中的我的女儿,朝着她也笑了笑,最后,起身,翻过了大桥的护栏。

尾声

【罗扬】

我近乎恐惧地盯着手机,一条又一条地给宁小艾发信息,可宁小艾的信息都只是停留在“我想去抱抱我的女儿”那条上。

我跟她说,好。

我跟她说,我陪你一起回去看女儿。

我跟她说,如果你想女儿,我们打官司,将女儿的抚养权要回来。

我跟她说……

可再无回信。

三分钟后,我再次拨了她的电话。

那边传来冰冷的女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眉心一跳,死催一旁我的助理:“回去的机票订好了没有?”

助理说:“好了,罗总,两个小时后。”

可是已经迟了,她等不起我的那两个小时了,半个小时后,朋友群里发了一条新闻出来,一姑娘在宁城一桥跳河自杀了。

宁城一桥,宁小艾正是住在桥头的位置。

五个小时后,我回到宁城再见到她的时候,却是认领她的尸体。

警察给出了结论:自杀。

从警察局出来后,我拨了我妈的电话,歇斯底里地质问:“你到底对小艾说了什么?”

她说:“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让她认清现实,她配不上我的儿子。”

“她自杀了。”

我妈在电话那端愣了一会儿,说:“她自杀了,难道算我的错吗?我一没骂她,二没打她,法律上来判也判不到我头上来……”

“对,你没有违法,没有杀人,可你从这刻开始,在我心里,已经是个杀人犯了。”

……

我在宁小艾去世后很多年,依旧没有结婚,我妈很多次来催婚,我却从未给过她好脸色,甚至过年过节也鲜少回家了。

有一年,我妈约莫是彻底怒了我态度,喝骂:“罗扬,你要因为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的姑娘跟你亲妈老死不相往来才好吗?你要我说多少好话,才能原谅我当年一个是为了你好才做下的错误决定!还是说等我死了,你都不能原谅?”

我看着她越发苍老的脸,拄着拐杖也险些走不稳路的佝偻身躯。

她是我的母亲,可是我也无法原谅。

她几句话害死的是我心爱的姑娘,是我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也想治愈的心爱的姑娘,是我险些就治愈了的心爱的姑娘。

是我在她过世二十多年后,依旧无法忘记我们初识时的学姐啊。

我遇见宁小艾是在我上大学那年。

那时的宁小艾,即使也未被生活善待过,但眼里有光,积极向上。

我们初识于一场大雨。

那场大雨下的比某个姑娘问她父亲要钱的那晚还大,我被困在学校的图书馆门前等同学来给我送伞。

她从图书馆出来,看了我一眼,问:“忘记带伞了?”

我点头。

她撑起伞,问:“送你一程?”

我低头看她,她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我记住了她的脸。

不太爱与人共挤一个狭小空间的我,顿时忘了来给我送伞的同学还在路上,鬼使神差点头了。

我想,我大概是遇见了所谓的一见钟脸。

我在与她共过一把伞后,向同学打听她,得到了高冷二字。

我觉得我认识的学姐跟我同学口中的学姐肯定不是一个学姐。

然,几日后,我打脸了。

我再次在图书馆与她相遇,我朝她点头,想上前打招呼,她风一般从我身边路过,连看我一眼都没有。

我原地凌乱。

后来我才知道,她打几份工,很忙。

可能即使送我回过一次宿舍,也不记得我是谁。

我愣是在她面前刷了三个月的存在感,才换来了她的点头之交。

而当我想加她的好友,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列表太拥挤,你就别往里面挤了。”

拒绝之意,溢出眼眶。

我那时也是自尊心很强,被拒绝,便再未问她要过联络方式。

只是,情这东西,不是说算就能真的彻底算了的。

是以,仍时常关注于她。

却是越关注越喜欢。

看她优秀,看她即使打几份工也不曾向生活妥协,看她高冷地拒绝一波又一波前赴后继的富二代追求者。

直到她毕业,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

再无联络。

与她分别多年,我并不是在等她,只是再未遇见过能像她这般看一眼便让我心动的姑娘罢了。

是以,重逢时,我近乎心跳加速。

明明她来应聘那日,我已经出了公司的大门,却在出门见到她往公司走的瞬间,立马回了公司。

还亲自去面试她了,生怕人事部那群没眼力见地将她给刷下去了。

而在后来,我得知分别这些年她的经历后,得知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后,我只有心疼,只有后悔。

心疼生活未曾因为她曾经那么努力的生活便善待于她。

后悔当年为什么要要那可笑的自尊心,而错过了她,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

她从我公司离职后,我照顾她的情绪,暗暗在她投简历的时候,给我朋友打了招呼,让我朋友帮忙照顾。

但我妈说错了,她之所以能晋升,不是我的缘故,是她自身努力的结果。

她本来就是光,只是她在我公司的时候,病情不稳定。

去了我朋友的公司后,病情渐渐稳定,她开始继续发光了。

我妈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她终于点头答应做我女朋友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我唯一的错便是,我信了我妈,从小到大,她甚少干预我的事,要干预也会提前跟我说。

所以,我病房前,我妈夸了宁小艾一句“很漂亮”,甚至此后都没有过问过我关于宁小艾的事儿,我便以为她不会私下去找宁小艾的。

可直到宁小艾走后,我才想明白,我妈以前之所以甚少干预我的事儿,是因为我以前做的每件事,每个决定,都让她很满意,未曾失望过。

所以,在我未曾让她失望之前,她一直都是个“儿子的决定,我都支持”的好母亲。

我望着我妈,她是个商人,她利益至上,名声至上。

所以,她永远不会懂的。

即使我的学姐后来跌落尘埃,病了,被世人诟病,她依旧是我的挚爱。

所以,她也永远不会懂的。

若那个挚爱之人不在了,千山暮雪,不过孤影一只,风光无限,不过尘埃一粒。

我与她,无话可说。

所以,我动了动嘴唇,最终一句话没有回她,只留给了她一个背影。(原标题:《别来有恙》)

点击屏幕右上【关注】按钮,第一时间看更多精彩故事。